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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良心债(微型小说)

日期:2022-4-2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这天,我在上班。听到同事对我说:“二高,门口有人找。”我走出办公楼来到了大门口,一看,是丘头村的李大爷。满头白发、脸上雕刻着岁月留痕,以前帅气自信的李大爷哪里去了。

“二高,我来把那剩余的3万元钱还了,了却了你占立哥的遗愿,也让他们两口子在那边安心。”说话间,李大爷流下了两行泪。李大爷是来还贷款的。

事情要追述到18年前,我刚到丘头信用社上班不到一年的时间。这天,我正在前台办理业务,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抬头透过人群的夹缝,看清楚了是我的同学占立。他来找我,是打算贷款买辆车跑运输。

占立是李大爷的儿子,和我是高中同学,是一个吃苦耐劳的主儿。高中毕业后,他没考上大学,后来学会了开货车。

这不,刚刚结婚,两口子为了生活好一点,打算买一辆半挂运输车。把家里的钱和找亲戚借的钱凑一块儿,还差6万元钱。老同学找我来了,咋也得想法子帮忙。我和主任商量,该笔贷款我做责任人。先走一下临时借款手续,把车提出来,然后把车抵押到信用社,主任应允了。

车提来了,我为占立办了3年期8万元抵押贷款。两口子夫唱妇随,一起出车,在路上相互有个照应。

头一年,占立收入还算凑合。年底时,把借的亲戚钱还清了。第二年春天,占立媳妇儿生了一儿子。李家后继有人了,老两口高兴地合不拢嘴儿。李大爷给孙子起了名字叫宝儿。孙子是一家人的希望,孩子小,占立媳妇需要照顾孩子。好在占立爹娘身子硬朗,出车时,就由老爷子跟车,老太太帮忙在家照看孙子。

那是一个夏天,宝儿三个月了。物流公司给占立派了一大活,说是从山东泰安向山西阳泉拉一趟机械,大约来回三天的时间。这天,李大爷恰巧感冒发烧了。咋也不能让老爷子病着出车,占立媳妇说:“这次出车时间不长来回就三天,爹感冒了,在家吧。我去,孩子有娘照管着,接济着喂点奶粉,没关系的。”

出车那天,不知咋的,宝儿死劲拽着娘的奶不撒手。

两口子把哭泣的孩子塞给了娘,开车走了。

货物从山东安全运抵了山西,挣了一笔不菲的钱。回家途中,两口子那个美呀,在车上有说有笑。规划着美好的未来,按照这个速度,这样的活不用多,跑上20趟,我们也就可以在县城买上一座小楼了。

占立和媳妇开玩笑:“到时候我在在外面也养一个。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占立媳妇捶了占立一拳,说:“你敢,……”

走到赞皇区域的时候,那一段是山路,迎面开来了一辆车,一看就是一新手,车速超快。占立来不及躲避,两辆货车同时掉进了山谷中。占立媳妇当场死了,占立重伤,被拉到了赞皇医院。

有一种爱,叫父爱如山;有一颗心,叫父子连心。从出车那天,在家养病的李大爷就难以入睡。老两口总是想着不吉利的事,但是俩人谁也不出口,宝儿也总是不听话,哭闹不停。占立两口子出事的那天晚上,李大爷从噩梦中惊醒了。连忙拿起电话,打儿子的手机,一直没人接。宝儿哭闹不停,两位老人难以入睡,焦急地轮流哄着孙子,等待着天亮。

第二天,李大爷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老太太在家照顾孙子,李大爷打出租车,急匆匆地赶到了赞皇医院。刚强的老头,看到了弥留中等待自己到来的儿子。

医生告诉李大爷,占立就要不行了。在最后的时刻,占立告诉李大爷:“儿子不孝,先走一步了。爹,除了信用社的贷款,咱不欠任何人。找物流公司,帮儿子把贷款还了,他们欠咱们的钱用不清的,估计还完贷款还有两三万。我死后,不省心的孙子就靠爹和娘了。”占立把话交代完后,下午就死了。

按照占立交代的,应该能够堵上这窟窿的。可是,物流公司的负责人黑心,只给了李大爷两万块钱。死人嘴里没对证。占立交代的,对方不承认。没办法,保险公司赔付的,加上剩余的收入,老人还了5万元钱,剩下了3万元,就一直趴在账上。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为人父母的难以接受的。老两口从此萎靡不振,但是为了孙子,还要坚强的活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占立两口子死后的第三年,因为债务人死亡,信用社为占立核销了这笔贷款。按说,这事就结束了。

李大爷为了却儿子的心愿,起早贪黑的忙碌着。可是祸不单行,自从占立死后。两口子身体承受不住打击,占立娘瘫痪在床。看到爷爷奶奶的样子,小宝初中毕业时,要退学。可是,小宝学习成绩优异,是全县有名的优等生。李大爷怎能让孩子退学。在李大爷的坚持下,有出息的孩子终于考上了大学,而且是名牌大学上海复旦大学。

李大爷看到生活的希望,留下了一处房子安身,把占立曾住的房子卖掉了。

李大爷拿着卖房子的3万元钱来找我,要把剩余的贷款还上。我说那笔贷款核销了,不用还了。李大爷坚持要还,对我说:“欠别人的是债,必须还,这是良心债,否则我到死也不能安心”。

没办法,我按照李大爷的要求,把剩余的3万元贷款本金还清了,了却了老人的心愿。

李大爷告诉我:“咱宝儿,今年考入上海复旦大学了。这样我死了也就瞑目了。”说着,老人脸上露出了笑容。看着还款凭证,老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知道李大爷的日子不好过。在宝儿开学前几天,我来到了李大爷家,见到了宝儿。家里没有一样像样的家具。宝儿是一懂事的孩子,学习成绩好。他知道爷爷奶奶养育自己不容易。利用假期,跟着建筑队打了一个暑假的短工,挣了3000元钱。可是上学的学杂费需要6000元,还好有一个好心人无私捐助了2000元,还差1000元。

我了解清楚情况后,递给了孩子2000元。懂事的孩子推脱说啥也不要。我告诉李大爷:“可以给宝儿办理助学贷款。上学期间没有利息的,可以缓解家庭的困难,等宝儿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可以再还上”。

刚强的爷孙俩,说不用贷款的。

我把2000元硬塞给了宝儿,走出了那个家门。

回头望望那个破烂的家,我心里有一种酸楚的滋味。

三年前的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是宝儿寄来的。里面有一个2000元的邮单,他在信里告诉我,他和爷爷奶奶在上海过得很好。

我心中默默地祝福着,愿好人一家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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