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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店铺(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其一

小学校建在马路边上,不大,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学校里有小花园,用万年青围成两处,中间留一条道,通往教室。两边的花园里都有水池,池里立着不大的假山,上面铺绿苔,终年湿漉漉的。花园里有桃树,是毛桃,结的果极酸涩。学生都不会去偷摘。有柳树,很细弱。有碗口粗大的黄桷兰,一到夏天枝叶披拂,开出很香的花,花色黄润如玉。还有些茶花,蔷薇,和不知名的花草,都零星散落在园子里。

花园里还有石桌石凳,可惜两边花园里都只各有一处。下课后,同学们都争着坐。夏天里很凉快。放学后,一些住学校的男老师穿着背心短裤,趿拉着拖鞋,捧着茶盅,三三五五坐在这里谈天。几个女老师就围着水池看鱼。池里的鱼不多,就几尾鲤鱼。红的,黑的,杂色的。每天都看,似乎也不厌烦。

从学校出来,就几步路便可以看见一间小铺子,是卖杂货的。这就是三年级学生蒋小军的家。

杂货铺不大,前面是铺子,后面是住房,中间有一道门,门上挂了布帘子。每天在学生上学前,蒋小军的妈妈就开了门,再把窗户上的木板拆下。窗口里面有一张木板,上面搁着五六只很大的玻璃罐,里面放着糖果饼干、花生瓜子等吃食。后面是一个货架子,整齐码放着货品。学生上学后,她就坐在玻璃罐后面,听收音机。她爱听些流行歌曲,也喜欢听点新闻。听累了就走到门外,看炉子里的蜂窝煤烧的怎么样了。炉子上有一只大锡锅,外面烧得黑糊糊的。里面炖煮着汤汁,散发出很浓厚的火锅味。蒋小军他们家还卖麻辣烫。炉子一旁有个木架子,分三层,每层里有一只塑料筐,里面放着用竹签串好的食物。洋芋片、藕片、蘑菇、山药、茭白、莴笋、白菜等。没人吃的时候,就用一张大纱布罩住。

中午和下午放学是杂货铺生意最好的时候,蒋小军这时就要在一旁帮忙。母子二人要忙上很久,才能吃上饭。蒋小军的爸爸刚去世不久时,他们真是累得要死,现在一年过去了,两人都适应了下来。通常是蒋小军在铺子里,妈妈在外面守着卖麻辣烫。麻辣烫弄起来比较麻烦。要把串好的食物放锅里,要记住谁点的什么东西,要不断地观察生熟程度,等熟透后捞起来还要放在一只铝盆里,用刷子上佐料。等都做好了,还要收钱找零。这一切蒋小军还做不会,全是妈妈一手完成。蒋小军家的麻辣烫味道很好。上好佐料后油光鲜亮,很有卖相。食材煮的也是熟而不烂。小学生背着书包,或站或蹲,翘着嘴巴,吃相狼狈,却极其痛快。路人看见,也禁不住了,要上三五串,也和小学生们一起吃。

这是杂货铺最热闹的时候。

吃完后,可以喝甜水。一张小桌上摆放十来只彩色塑料杯,里面装着水,上面盖一块玻璃片。这是冷开水加糖做的。以前蒋小军的妈妈用白糖,后来改成糖精。吃了麻辣烫,顾不了那么多,五分钱一杯的水,一口就下去!

蒋小军的爸爸是怎么死的呢?外面的人都说是被车撞死的,被撞的时候是大晚上,路上都没人,第二天才被发现。镇上的人都说可怜,才三十几岁。可是只有小军妈才知道原因。他是在外面欠了赌债,被别人追,怕连累妻儿才半夜跑了出去。这样看来,蒋小军的爸爸死得还算有点情义。镇上因欠赌债而死的人,这是第一个。

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小军妈长得漂亮。没生意的时候,街上总有些男的老爱往这里凑。买烟呀买酒呀,买了又不走,赖在这里和小军妈说话。她知道自己现在一个人了,得罪不起,就跟他们耗着。嘴巴上的打情骂俏怎么都可以,要是动手动脚她立马从货架上抽出一把尖刀,冷冷地说:“不怕死的都来,老娘奉陪!”

她只对一个人好,就是老沈。

老沈是镇上的电工,有老婆,是医院护士。有个儿子,但早夭折了。后来想再生一个,老婆又怀不上。他是在一次整修这条街的电路时认识了小军妈。那天他发现铺子里的线路太乱,太危险,就主动替小军妈重新拉线,把线路弄得整整齐齐。老沈从木梯子上下来,小军妈就递上一条白毛巾,还有一瓶汽水。他们就从这时开始好上了。老沈瞒着家里,隔三差五来铺子里帮忙。实在没什么事可干,两人就坐在玻璃罐后听收音机。一来二去,街上就传开了。一些飞短流长跑到老沈的老婆徐丽丽耳朵里,起初她不相信的,医院同事提醒她要多个心眼。

一次她挎上小包和往常一样出门上班,走到巷口便躲在电线杆后。她看见老沈推着自行车朝学校去,就跟着他。徐丽丽那时还希望老沈只是去办什么事情,直到看见老沈把自行车靠在杂货铺门口,走了进去后,徐丽丽才真的相信了。

徐丽丽不吵不闹,一切和往常一样。

蒋小军在学校里和王大胖起了口角,两人厮打在一块。王大胖真胖,一把就让蒋小军趴地上起不来,他朝蒋小军啐了一口,说:

“你打呀,你打得过我?”

蒋小军趴地上,用手指着王大胖恨恨地说:

“王胖子,你等着,我告诉我妈去!”

王大胖又给了蒋小军一个大嘴巴,说:

“你以为你妈是谁,你妈是破鞋,早跟别人睡床上了!”

蒋小军听完,哇哇大哭。

晚上蒋小军把王大胖的话告诉妈妈,小军妈先是吃一惊,脸色都变了。她说:

“放他娘的狗屁,以为咱们孤儿寡母好欺负,明天我去撕烂他的嘴!”

后来小军妈对老沈说了这事,她让老沈快和徐丽丽离婚,免得东窗事发弄得大家都难堪。老沈抱着小军妈,用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她的头发,说:

“容我想想。”

谁也没想到,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杂货铺起火了,烧了一个晚上。蒋小军跑了出来,他妈被烧伤,送到镇医院,大夫说必须转到县城的大医院。

三个多月后,小军妈出院回来。脸上被烧得变了样,很可怕,镇上人以为是见到了鬼,仔细看才发现是小军妈。大家都抹眼泪说她命太苦。

蒋小军还在学校读书,他上课时呆呆望着窗外。花园里的黄桷兰树叶都快掉光了。现在杂货铺没了,真不知道蒋小军以后怎么办?

其二

废品收购站离蒋小军家的杂货铺不远,沿着街道往南走,过了理发店就到。收购站外面有两扇很大的铁皮门,刷的是绿漆,已经剥落了。一进门就可以看见左侧摆一台大秤,大秤后面有一张桌子,上面放一把黒珠大算盘,几个笔记本,一支圆珠笔。桌子很脏。王耳就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他喜欢左腿压在右腿上,轻轻地抖。后面就是堆放废品的地方。成堆的纸板耸至屋顶,下面杂放着废书废报纸。他对面是放玻璃瓶子的,酒瓶油瓶输液瓶等,全堆在那里。这里有一股子很怪的味道,说不上是什么,总觉得有些刺鼻。王耳早习惯了。

他爱喝茶,但规格都不高。几毛钱一斤的茉莉和乡下人挑来的老鹰茶成了他的首选。至于抽烟,也是最便宜的。他有时还抽旱烟。或许正因为如此,王耳倒是攒下不少钱。一个收废品的比那小学老师更风光!

有人来卖废品,都是自己将东西放秤上。秤是台秤,上面布满了锈,可是很准。王耳隔着桌子用中指滑动游码,翻开笔记本记下数字,然后在算盘上拨弄几下,从抽屉里拿出钱递过去。来人拿钱走人,也不多说什么。整个过程王耳都是不疾不徐,有时一句话也不说。

收购站里面有一个天井,靠着他家的住房。天井四四方方,全长着绿苔,碧油油的。中间有个花坛,很大,居然种了一株芋头!叶片肥厚宽大,茎干粗壮极长,看起来很富态。旁边还放着十几盆花草,都开得很好。天井上面露出个方形的天,旁边是屋檐上的青瓦,下雨时可以看见雨线顺瓦楞留到天井里,流到芋头的大叶子上,哔哔啵啵。这是一种很古典的画面。

王耳很瘦,夏天时爱穿汗衫,露出的肩胛骨像刀尖一样。他老婆却很胖,爱穿颜色很艳的裙子,出门必戴耳环,必穿高跟鞋,走在街上格格格地响。她爱到粮站旁的那间蛋糕店买蛋糕。一进去就出不来了,原来是和蛋糕店的老板娘谈天。一谈就是一个下午,出来时手里拎很多盒子。王耳的老婆就那么穿着高跟鞋,一扭一扭地回来。

有人说:“看看人家王耳的老婆,哪里想得到人家是收破烂的。”

王耳老婆是街上谈论的重要对象。

有人就问王耳:“收个废品就这么挣钱?”

王耳说:“那要看怎么收喽。蹬个破三轮走街串巷,这样子挣不了几个钱。”

“我就是说嘛,那些顶多算个游击队。你这里才是根据地。看来这里面有门道,说说看!”

王耳脖子一抬,说:“笑话,做生意的各家有各家的门道,这是过日子的法宝,你见过谁到处去说?”

但大家始终不信,收个破烂就能常去蛋糕店?还时不时从卤菜李那里切一大盘猪头肉外加一个大肘子?他老婆就能戴上黄灿灿的金耳环?

一次在李三儿的饭馆子里,几个人光着膀子喝酒。先是划拳,面红耳赤的,后来酒喝光了,想要再来一瓶,又没了钱。

“妈的,我们打一天石头还挣不来几瓶酒钱。”

原来他们是附近的石匠。

“都说家有万贯不如薄技在身,哪里想得到我们几个手艺人是这光景。”

“还比不了王耳收个破烂!”

“王耳算个什么东西,净干缺德事!他龟儿子在开录像厅,专放黄颜色的。”

录像厅开在天井后面的一间屋子里。屋子很大,用厚木板隔为两间。正门进去可以看见放着几排长条板凳。前面一张大方桌,上面一台电视机。这间屋子放武打片,《少林寺》呀,《黄飞鸿》呀,《太极张三丰》呀,都是好电影。可是没人看。这间屋子后面有个暗门,打开后进到隔壁,也是一样摆设,只不过电视放着的全是黄片儿,整个屋子没个窗,黑乎乎的。可是从无数亮着的烟头可以知道这里坐了一屋子人。原来人都在这里!

王耳这个录像厅是一年前才开的,开始时他也怕。后来他老婆说:“怕什么,别忘了你小舅子是派出所所长!”

王耳的录像厅收费很贵,一个小时是五块,一天下来怎么也有两三百了,一个月下来就很可观。但这钱他们不敢独占,他们只占六,余下的给了派出所所长。

这个秘密没人知道。

开始有人跑到派出所举报,说王耳挂羊头卖狗肉,收废品只是个幌子,放黄色录像才是真。所长派了几个人去了一趟,回来说没发现人家放黄色录像,屋子里正放着武打片儿呢。还警告那人不要乱说,否则算诽谤。时间久了,大家才明白他们几个的关系。那年头,这样的事情在鲜鱼口镇不算多,因此大家很谈论了些时候。

妈的,原来王耳干的是这营生!

第二年的一个初夏,好像是中午,太阳很大。一辆警车停在废品收购站门口,一会儿王耳被带了出来。围观的人都看见他手上有铐子。

后来街上又传出派出所所长被调查的消息,原来是有人跑到县上去告的状。那段时间鲜鱼口镇热闹了好久,这件饭后谈资很快就把杂货铺被烧那件事给盖过了。

王大胖就是王耳的儿子,出事后,他在学校再也横不起来,听说现在连蒋小军都敢跟他对着干呢。

其三

蛋糕店的名字叫付五哥蛋糕,付五哥的全名还真没几个人知道。他瘦,戴眼镜,背微驼,走路办事都很拖沓。都说他像个大学教授。他老婆有点矮,齐耳短发,在店子里跳来跳去,很利索。她和付五哥一样,也会做蛋糕。

当初付五哥把蛋糕店的地址选在一间公共厕所旁,他老婆极反对。

她说:“简直笑话,把蛋糕放在拉屎的隔壁,你卖给谁?”

付五哥执意要把店开在厕所旁是有原因的,其一他坚信酒香不怕巷子深的传统经营思想,认为他的蛋糕就算真放在厕所里面也一样好吃,何况还有一堵墙隔着呢;其二,这个地方的租金最便宜;其三,这里紧挨着粮站,粮站里的人都是吃公家饭的,买得起这些做工精致的蛋糕。

于是付五哥蛋糕店就开在公共厕所旁了。它是鲜鱼口第一家蛋糕店。

不知道付五哥从哪里学来的手艺,他做的蛋糕好吃,有很浓的鸡蛋香,又绵软。奶油吃起来不腻。做的花式也多。从此鲜鱼口镇的人过生日又多了一项开支,就是买蛋糕。在店里可以买现成的,但有些人讲究,要写上自己的名字,还要有英文的,要有很大很红的花,要两到三层的,这就要订做,价钱也贵。付五哥用一两个小时,蛋糕做好,装在很漂亮的纸盒子里,外面缠上粉色或蓝色的丝带。不像是蛋糕,像是工艺品。

这是一般人过生日的蛋糕。要是老人做寿,蛋糕就更讲究了。不要花,不要那些蚯蚓般的英文字,不要圆的,不要什么多少层。要做成寿桃样,上面要写个繁体的寿字。还要有绿叶子。桃子要大,叶片要肥,颜色要艳。

付五哥全能做!

除了生日寿宴,平时吃的蛋糕也不错。付五哥可以做一种花形的小蛋糕,有三个花瓣。做这种蛋糕可以自己拎着鸡蛋来,折算后只收面粉费和加工费。这种蛋糕卖的很好。

另外付五哥还把西餐引进了店里。你可以在店里的小桌子上,用刀叉把蛋糕切成小块,细细地吃,然后喝一大杯牛奶,像外国人那样。

亏他付五哥想得到呀!

付五哥有个儿子,也在镇上的小学读书,和蒋小军是同班。他叫付广德,小名大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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