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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老娘泪(小说两篇)

日期:2022-4-1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 老娘泪

来儿子家一个多月了,老太太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儿子心里是有我的”老太太自言自语道。她明明听见了媳妇和儿子说后天要好好庆祝,还要请他们的同事来热闹热闹,后天正好是老太太六十岁的生日。想到儿子、媳妇要为她过生日,老太太心中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唉!老太太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道:“不怨媳妇瞧不起我,不愿意喊我一声妈,只怪我自己没本事,儿子买房,我东凑西凑,卖了老房子才拿出了6万块钱,现在无处安身,还要给儿子添麻烦。”想到儿子,老太太的心又疼起来。

儿子三岁就没了父亲,他们娘俩相依为命,为了儿子,她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是她的骄傲。自从儿子考上大学,村里人都对她刮目相看,在村里她也可以挺起腰杆了。不仅如此,儿子还有了体面的工作,在城里安了家。那段日子,老太太做梦都在笑。可是,自从来到儿子家后,她感受不到儿子的快乐,虽然所有的家务儿子都承担了,但还是看不到媳妇的好脸色。她心疼儿子,所有的家务她都愿意干,可是……也许是她老了,没用了,她常常这样想。菜,她洗了好几遍,可是媳妇还是吃不下她做的饭,就是勉强吃两口,也会跑到卫生间吐掉。她洗的衣服,媳妇说没洗干净,她给小狗洗澡,小狗就感冒了,她想起媳妇抱起狗时看她的眼神,心是冰冷冷的。不能怨她,虽然媳妇从没有叫过她一声妈,但她是儿子喜欢的人,老太太觉得自己也应该喜欢。本来老太太这两天就想回农村老家去,虽然老房子卖了,但村里的那间破庙还可以住,村里人也没意见,她觉得自己一个人无所谓,她不想让儿子为难。既然儿子要为她过生日,那就等过了生日再回去。再说,她六十岁了,还是第一次过生日。

这天正好是星期六,老太太换上了唯一的一身新衣服,那还是儿子结婚时买的,她一直舍不得穿,听说今天儿子和媳妇的同事要来,她才穿上的,她不想给儿子、媳妇丢脸。老太太进了厨房,媳妇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你穿这么整齐干嘛啊,去、去、去……”儿子赶忙说:“妈,您别管了,休息去吧!”

同事们一个个都来了,饭菜也做好了。老太太看着桌上的大蛋糕,心里乐开了花,她没有吃过蛋糕,也不喜欢吃那玩意,她乐的是儿子、媳妇对她的心意。这时候,媳妇切开蛋糕,端了一块,把小狗抱在怀里,笑容可掬地说:“来,我们的小寿星先吃上一口……”同事们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邀请他们来只是为了给小狗庆祝生日。老太太捂着脸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你妈她是怎么了?”媳妇很不高兴。啊!儿子大叫一声,抱住了头,原来今天也是妈妈的生日,他竟然忘了。同事们开始议论纷纷。“太过分了,还不快去给大娘道歉。”儿子哭着跪在了母亲的门前……此时的老太太心如刀割,她从来没想过要儿子回报她什么,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儿子心里她比不上一条狗?

第二天,当儿子起床以后,老太太已经不见了踪影……

二、 手足情

小兰刚回到家里,她心中的委屈,以及那伪装很久的若无其事突然地崩溃了,一泻而出的伤悲无处安放,她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老公身上。李峰我告诉你,这次找到你弟立刻给我送走,否则,我走!小兰对着老公怒吼。看到桌子上的寻人启事,她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拿起来就撕得粉碎。这日子我没法过了,说话间书柜上的书也被小兰摔在了地上。

李峰被小兰的举动惊呆了,这么多年来,小兰一直是一个通情达理,温柔贤惠的妻子,她遇事很冷静,更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小兰,你怎么了?”李峰关切的问道。

“我怎么了,你不知道吗?你去到外面听听,听听那些人都在说什么,所有的人都在说,是我开车把你弟弟丢弃了……”

“行了,行了,你何必在乎那些,你是怎样的人我很清楚,亲戚朋友都很清楚,没有人会责怪你。”李峰安慰着小兰。

“够了,我是怎样的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你的弟弟已经打扰了我的生活,他在这儿不仅影响了我们的生意,再这样下去,我看这日子也没法过了。”小兰的心情依然很激动,好像这几年的委屈、不满都要在这一刻发泄。

“他有病你不知道吗?李峰的语气也变得很生硬。”

“呵呵呵,小兰冷笑,他有病,神经病,不过下次你给他看病的时候最好也带上我,给我也检查检查,我也疯了……”小兰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峰拿起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逼死我,你就高兴了,满意了!”说着李峰拿起车钥匙摔门而去。那个被摔了数次的手机终于寿终正寝了,七零八碎的零件散了一地,就如同小兰此刻的心,被伤痛撕得四分五裂,怎么也拢不起来,眼泪随着小兰的脸颊一直流到她心里。

小兰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些年她一直在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好嫂子。可是她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自从婆婆不幸出了车祸,家就变得一塌糊涂,生意走向低谷,二弟病情加重,爷爷年迈多病,公公郁郁寡欢……这一切他和李峰都艰难地走了过来,给爷爷养老送终;给二弟看病;给三弟操办婚事,公公的身边也有了一位阿姨陪伴,小兰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她也从没埋怨过什么,这些都是她份内的事情,是她应该做的,也许正是这些压力给他们了动力,给他们努力赚钱一个更好的理由,这些也常常让小兰感觉到:被亲人依靠就是一种幸福。也能让她更深刻的觉得自己和老公就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三年前,二弟的病情减轻了,医生建议他们把二弟接回家,当然常年住在医院,那高额的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医生还说,精神分裂症很难完全康复,这要靠家人的配合。李峰和小兰就把他的二弟接回了家,可是阿姨三天两头给他们打电话,说二弟在家,这日子她没发过……李峰只能把他弟接到自己这儿,小兰也不好说什么,三弟刚刚结婚,家里的大事小事他都不管,只能到自己这儿。二弟到了他们这儿,小兰先给儿子做了思想工作,说叔叔有病,要他不要惹叔叔生气,按时让叔叔吃药,儿子很乖也很懂事,他们两个忙的时候,儿子总是给叔叔倒好药让他吃。小兰也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让他干,虽然也常常有人在背后说,他们把二弟接到这儿只是为了省下一个民工的工钱,并不是真的好心,小兰并不在乎这些,她觉得自己无愧于心。没有和那样的病人在一起生活,根本就无法明白和那样病人在一起生活所要承受的心理压力和恐慌,没有人会知道夜深人静时那莫名的狂喊给人带来的恐惧,和一些莫名的举动给人带来的担忧……

此时此刻,李峰把车停在路边,他的心情也是无法平静,他知道自己不该给小兰发脾气,这些年她做的一切,和所受的委屈,他心里都明白,可是他又能怎样呢?弟弟已经跑出去好几天了,在今年弟弟这样的“突然失踪”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弟弟出门从不带手机,也不打招呼,寻找弟弟成了他和小兰最头疼的事情,刚开始的时候,这儿的朋友、邻居都帮着找,可是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意,别说给他们用车的油钱,就是想请他们吃个饭,他们谁也不去,这让李峰和小兰心里很过意不去,后来,弟弟走丢,他们两个就悄悄的找。报案吧,去了一次又一次,那些民警都是在敷衍你,没有人会拿这当回事,他们只能印一些寻人启事到处张贴,开车无目的的四处寻找,到处打听……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因为好多天不吃药,病情又加重了,在医院住一段时间,回来了没几天,又找不到人了,就是这样的反反复复……李峰也很累,今年他也没心思经营生意,生意当然也不好,一家人的心情也很郁闷。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找不到弟弟,自己担心,找到了弟弟自己忧愁,不知道他又会在那天又突然不见了,如今,小兰也不理解他,还说要不送走弟弟她也要走,可是他能把弟弟送到哪里,送回去,父亲就会为难。想到这些,李峰的心就无比痛苦。很多的时候他也想不管弟弟了,他觉得自己尽力了,可是他做不到,作为家里的长子,他有责任为父亲分忧,作为长兄照顾弟弟那就是他应该做的事。当务之急就是先找到弟弟,这么冷的天,弟弟会挨饿受冻,必须尽快找到弟弟,李峰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启动了车,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小兰的心情也慢慢开始平静下来,她很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李峰这么晚了开车出去,心情又不好让她很担心。当初爱上李峰就是因为他正直善良责任心强,可是为什么当初的优点现在却成了她难以容忍的缺点,他对亲人、对朋友总是那样的热心,唯独不在乎她和孩子,他总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救世主,却常常忽略她的感受……可是为什么自己这些年一直无怨无悔,那是因为自己一直仰视着他,他智商很奸,为人耿直,责任心强,有担当 。那么,要是他对自己的弟弟不管不顾,不理解自己的父亲,自己就会从心里瞧不起他,李峰做了自己该做的,她应该理解他,只要无愧于心又何必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其实李峰不明白,小兰也很担心他的弟弟,这些年来,在小兰心里,李峰的弟弟也是她的弟弟,是她的亲人。

小兰本想给李峰打个电话,可是李峰的手机已经摔碎,小兰打扫了房间,安顿好孩子,锁好房门,骑着电动车 也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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