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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大奎的故事(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大奎与二丫

榆柳村的柳大奎长着一米八的大个头儿,一副虎背熊腰肌腱结实的身板儿,黑红的四方脸膛直鼻阔口,一双浓眉大眼。要是把榆柳村几十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站成一排评选美男,大奎即便不是首选,可若是把他排在第二就显然有些屈才了。

柳大奎的名字虽说算不上多么的热烈与火爆,但起码也还算是响亮,可柳大奎的秉性却是天生腼腆内向。

大奎本人的自然条件无可挑剔,却是时运不济。说他投胎选错了人家儿吧,五岁前,属于他的殷实的小康生活让那些缺吃少喝的同龄伙伴既羡慕又嫉妒。可后来,村里来了土改工作队,于是,属于自家的那几十亩肥地两头牲口一挂骡车皆被分给了村里的贫雇农,五间磨砖对缝的大瓦房和东西对称的六间厢房被村贫协主席老歪看上了,一家七口被撵到了西跨院儿长工住的三间小屋里。一夜间,家产没了,光落了一顶地主分子的帽子戴在了头上。后来,在同伴面前总觉矮人一头的大奎读完初小便丢了破了几个烂洞的布袋子书包,拉起缰绳,给村里的车把式瞎刘当起了驴活计。

几年过去,大奎已然长成了一把搬不倒的大小伙子,两手一抄可以抱起碾盘上的石碌碡,肩上放个二百斤的麻包还能登梯上高跑路如飞。能干能吃,一顿饭填下五个鞋底子长的棒子面饼子肚子还是半瘪着,灌进三大海碗棒碴子粥才算混个肚圆。谁家要是有这么一副肚囊在,管保他家分来的那点粮食年年会青黄不接稀稠不赶趟。恍然间,大奎已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岁。

天有不测风云。一九六六年夏天,文化大革命的风暴便席卷到了运河两岸,一夜之间,村里青年男女的左臂上都多了个一拃宽的红布条子。人口不足八百的榆柳村,最先受到冲击的是四清运动时定下的几个四类分子,第一批被压上土台接受控诉的剥削分子就有大奎的父亲老八国(解放前,大奎的父亲刘文斌时常进京下卫知道的事儿多,消息闭塞的相邻们便送了他这么个雅号)。就在老八国被几个造反派摁着头扎地屁股朝天这一年,大奎刚好二十出头。

那会儿,“以阶级斗争为纲”是六亿中国人的同一个思想,“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是好事作乱之人公报私仇的祭天法宝。小的时候就常听人说,树林子大了,多花哨的鸟都能看得到,水面儿宽了,没见过的虾米小鱼儿也能捞得上来。有了文革这道护身符,居心叵测的找到了撒风出气的大好机会,人心不古的有了借缝下蛆的障眼口实,如此,天下焉有不乱之理?尽管二十岁的大奎不知道剥削是个啥滋味,却跟着老子吃了挂落儿。虽说大奎没被造反派揪到台上批斗,可别人臂膀上都绷着的红袖标却没他的份儿,在台下挥手抡拳地跟着人喊打倒老子的口号是必须要表现的。没生过孩子,就不知道肚子疼是啥滋味儿;不设身处地身历其境,便难以体会出心里是个什么样的感受。你想啊,天天被人砸烂、打倒、油炸、火烧地诅咒着,四下里尽是躲避瘟神般蔑视的眼神,有哪个大胆的姑娘敢自投罗网受这份儿洋罪?

大奎也曾拥有过属于自己的爱情。

村西头儿李老蔫儿家有二子五女七个孩子,五个姑娘中有个二丫姑娘。因为家里缺少劳动力,初中读了一半,就被她爹从学校拽回来扔给了生产队。虽说那时的日子很是艰苦,可几年过去,原本瘦的如同豆芽菜般的二丫却也日渐丰满起来,该鼓的地方气儿吹的似的鼓起来了,最显眼的是她胸前耸立起的那两座小山包,简直一副不把衣服撑破誓不罢休的架势。窈窕丰满的身材,一张瓜子儿脸,两条柳叶眉,笑起来凹进两个浅浅的酒窝……不管你是前观还是后看都是有模有样的。二丫大着大奎一岁。小时,两家隔得远,很少在一起玩耍。读书时,两人又不在一个班,说话就少,待到大了就显得有些生分。后来,两人都回村务农了,又时常在一起开会劳动,这才慢慢的多了些话语。再后来,二人时常被分在一起干些夜间浇麦、给棉花打药的活计,这才使他们之间的距离近了许多。二丫家住在村子最南端靠近运河的一处土坡上,四下无邻,独立一隅,被乡邻戏称为小台湾。五间土坯房被杨柳榆槐簇拥环抱,四下里荆棵茂盛,野草丛生。由于居家偏僻,且夜黑荒凉,二丫胆小,天黑便不敢出门,更是发憷走夜路。每回夜间劳动或是去村小开会什么的,都是家人送上一段,待她进了村子再回去,完事还要央求别人送其还家。自打和大奎分在一个小组干夜活,大奎便多出了一份接送二丫的任务。如此一来,天长日久,又恰是怀春时节,更有黢黑的夜幕罩着,行进间,两人前后的距离便越缩越短,身体的间隔也越来越近,每临下沟上坡之时,你挨我碰的事情便时有发生。一个麦收过后的夏夜,参加完青年团义务积肥回来的路上,走在前面的二丫正和大奎低声聊着,荆棵里突然窜出的一只大尾巴的黄鼠狼,毫无思想准备的二丫被惊出了一身冷汗,随着“妈呀”一声叫喊,掉头扑在了跟在身后的大奎怀里。由于事发突然,忙乱中大奎的双臂下意识圈住了扑过来的二丫,顿时,两座柔软的山峦紧紧地帖在了他宽厚的胸膛之上……单薄的衣衫,滚热的身体,咚咚的心跳,醉人的气息……惊魂初定,二丫软软地从大奎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一路小跑着进了自家的院门……

这次意外的接壤,犹如阴阳两极相碰时撞出的火花,使得两条交错着的水渠悄然地汇合到了一起,随着水流的加速,两颗年轻的心海翻腾起了激越的浪花,时日久了,情感的荒漠便生发出了需要大水漫盖的渴望……

该来的总会到来。

一个春末的午后,等着分派活计的大奎和二丫被队长叫到了跟前,队长安排说,后半晌你们先回去睡觉,晚上八点去村北庙台的麦地去接二嘎和兰子的班儿浇麦。

玉兔东升,三星挂起。大奎按分手时的约定,先是去离二丫家不远的一株垂柳下来等二丫出门。二人碰面后,便沿着运河大堤朝北边的庙台方向走了下来,

月光融融,波光粼粼,绿柳婆娑,芳草葳蕤,深吸一口混杂着水雾的温润的空气,一股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多么富于想象与诗意的浪漫春夜。

来到地头,二嘎和兰子便回家歇着去了。借着朦胧月光的辉映,大奎和二丫提着铁锹把水渠从头至尾仔细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漏水跑水的地方,心里便踏实了。二人堵上已经浇灌到头的麦垄,在渠上打开两个新豁口,将水引向了两个待浇的麦格儿里……约有一丈宽、两百丈长的麦格子,两个钟点儿下来能灌到地头儿就不错。

春末的乡村夜晚还很凉,何况还是在没遮没拦的空旷田野。月儿刚刚转西的午夜,一阵凉风从河道里扑到岸上,只穿了一身单裤褂的二丫打了个寒战,蜷起双肩打起了哆嗦。一旁的大奎见了,爱怜之心油然而生,柔声劝道,别冻着,你到机井房里暖和暖和去,我自个儿看着水渠就行了。朦胧的月光里,二丫拥抱着散发着熟悉气味的棉衣,默默凝视着面前高大魁梧的大奎,心里漾漾的温暖起来——顿时,曾感受过的激动使她微微的红了两颊,于是,期待中的渴望便拥塞了满满的胸间。她低声说道,我不去,我一人儿在那儿呆着害怕,要去——你跟我一起去。大奎心疼二丫,便掘开两个新豁口后,随着二丫一起去了机井房。

三五平米大的机井房,水泵就占去了将近一半的面积。在这个小房子的屋角,铺放着小半块儿苇席,苇席上铺着一层干麦秸。在手电光亮的指引下,大奎和二丫隔着半个身子挨坐了下来。

黢黑的小屋,只有些许微弱的月光从前面窄窄的窗口泻进来,虽在咫尺,二人却看不清各自脸上飘起的绯红。

开初,俩人还你一句我一句的拉呱着闲话,说着说着,二丫语调里就带出了牙齿磕碰的声响。大奎问,你怎么了?二丫哆嗦着说,我冷。大奎把自己搭在水管上的薄棉袄拿下来给二丫披在身上,还把棉袄对襟儿往一起紧了紧,随后说,要不你把棉袄穿上。二丫摇摇头,说,暖和多了。

不知不觉,大半个残月移到了窗口的西侧,小屋里越发的黑暗下来。又过了一会儿,二丫磕打着牙齿说,我还冷。大奎把身上的大夹袄褪下身来裹在了二丫的腿上。可是,二丫哆嗦得似乎更家厉害了,嘴里一劲儿地喊冷。这会儿,身上只剩下一件儿薄秋衣的大奎没主意了。

无边的黑暗中,大奎有些茫然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让牙齿嘀哒作响的二丫尽快地暖和起来。就在他忙乱得不知所措的当口,他触碰到了棉袄兜里一个方方的纸盒——火柴,顿时,他兴奋地叫喊了声,有办法了!随即,大奎将身边的麦秸划拢到自己身体的一侧,随手抓起一把,划着火柴将手里的麦秸点燃放在了二丫面前的地上……麦秸燃烧着的火焰照亮了狭小的空间,也映红了两个年轻人的面庞。就见,火光里的二丫那鹅蛋脸儿上泛着羞人的红晕,春水荡漾的眼睛里闪烁着诱人的神采,双手抱膝的姿态更加楚楚动人。在火焰的炙烤中,大奎的身体里便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一团麦秸很快便在大奎手里烧尽了,小屋重归一片黑暗之中。这时,二丫将微微颤抖着的身子向大奎一侧挪挪,喷吐着热浪的嘴唇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大奎,我冷、我冷啊!你、你抱抱我!大奎犹豫着,心跳猛地剧烈起来。就在他思想与行动尚未合拍之际,两条绵软的胳臂已把他的腰身紧紧地拥缠住了……

一时,大奎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身体僵硬在了地上。

二丫的两只小手在他宽厚的胸膛上轻柔地抚摸游走着,一股股滚热的气息倾泻在他的颈间,霎时,大奎体内的血液如江河般澎湃起来,嗓子眼儿似有火烧,从脚趾到头顶迅疾地燥热了起来……大奎再也顾不了许多,一把将软得面团似的二丫拥在了他宽厚的胸膛上……

黑暗中,在一阵热烈儿忙乱的寻觅中,一对喷火的嘴唇只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随后便紧紧地粘合在了一起,霎时,两双臂膀更加用力地拥紧了对方。火一样的激情在两个年轻人身上熊熊地燃烧,需求的渴望如脱缰的野马使他们再难把持自己,本能的喷张战胜了理智的苍白……一阵忙乱的撕扯剥离之后,两个滚烫的酮体倒在了苇席上面,再后来,随着二丫轻轻的一声喊叫响起,属于他们人生的第一次宣告结束。

爱的潮水在两个有了亲密接触的年轻人身上尚未散尽,人生的美好荡漾在他们甜蜜的心头……二丫把头伏在大奎肌腱发达的胸膛上,羞赧地喃喃道,大奎,打今儿起,我是你的了。还在喘息着的大奎没有做声,只是把怀里的二丫搂得更紧了……

事情发生不久,文化大革命的狂热风暴席卷到了小小的榆柳村。一夜之间,大奎的老爹成了造反派批判斗争的靶子,不用说,作为地主狗崽子的大奎也跟着吃了挂落儿。

这年的八月,二丫的厄运也开始了。先是母亲发现了女儿身体上发生的异样,随后,了解了事情真相的父亲和哥哥合起伙来把二丫狠狠地收拾了一顿,暴怒中,老蔫儿的飞起一脚,血水顺着二丫的两腿流淌下来,已有三个月身孕的二丫流产了……家丑不可外扬,以闺女生病为借口,二丫被锁在了厢房里不准走出家门一步。九月,好脸面的老蔫托人在几百里外的唐县给二丫找了一户人家。没过几日,一个天交黎明启明星未落的凌晨,二丫被哥哥和迎亲的人悄悄架上了手扶拖拉机,再转乘火车南下,最后,一辆驴车载着二丫去了一个偏僻的山沟里给人做了填房。

自打二丫被父亲、哥哥暴打锁在家里之后,大奎的心里便油煎火烧般的难受。每天的晚饭之后,他都要来到二丫家东边的运河大堤上徘徊等候,渴望看到二丫拉开院门向他走来的情景。一天天的等候,一天天的失望。有几次,他几乎冲到了她家的院门外,高扬起的拳头又无奈地垂了下了。每晚,直到夜深了,露水打湿了身上的衣衫,大奎才不舍地回到家里。

那个黎明,二丫被哥哥拉拽到手扶拖拉机上的那一刻,得到信息的大奎正隐在运河堤岸的那株垂柳后面向这里焦急地张望。当二丫被母亲牵着走出家门时,垂头耷脑的二丫并没有做出哭闹和任何反抗的举动。玩偶般的二丫被哥哥拉上手扶拖拉机的那一刻,只是向大奎昔日接送它的垂柳下望了望,随后便堆萎在了机箱里……

那一刻,残存的希望彻底地破灭了,心里淌血的大奎多么渴望二丫能够大喊一声他的名字,那样,他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解救她,哪怕是被人打断两腿他也在所不惜。二丫默默地走了,大奎的心碎了,一头扎进河水大放悲声……

从那以后,大奎如拉架的黄瓜霜打的茄子,闷闷的难有一丝笑容浮在脸上……

二、大奎与小凤

二丫被父亲李老蔫儿远嫁到唐县的第四个年头儿。这年夏天,就在老蔫儿伸手去撩被绊了腿儿的儿马蛋子脚下的套股时,儿马蛋子不知怎么就来了脾气,后腿朝起一弹,也没见它是多大力气,碗口般的马蹄子正好蹬在了老蔫儿裸露着肋骨的胸口上,就见老蔫儿仰脸儿一躺,几口血沫子从嗓子眼汩汩冒出来便不醒了人事。虽说后来被队里的手扶拖拉机急急忙忙地送进了县医院,可是没几日,李老蔫儿便缩脖端肩嘿儿噜着一口一口地捯气了,暗黑色的脸条儿脸上已然显现出了死相。

老蔫儿死了,一封报丧的电报被邮递员送到了偏僻的山沟里。就在电文送达时,二丫正在石头码成的猪圈旁喂猪,就见她手里牵着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显然,此时的二丫已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袖口裤脚全是猪食污渍的二丫发髻散乱而枯干,蜡黄的一张脸上显露出一道道清晰可见的皱纹,乍看上去,三十岁不到的她老得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了。看到邮递员的到来,二丫稍微愣了一下,直到邮递员喊出她的名字,这才紧走两步从邮递员手里接过电文。二丫有些诧异,四年多的封闭生活已然使她有了与世隔绝的感觉,如今又有了这两个儿女的拖累,二丫这几年来从来就未走出过山沟半步。长久的与世隔绝已使她心如枯井,人也显得呆滞木讷了。二丫扫了一眼那十几个字的报文,虽说心里也忽悠了一下,可已然涌在眼眶里的泪水却没任其淌泄下来。嘴里只是默默念叨了句,“爸呀,这是报应啊!”随后,将手里的电文三两下扯碎丢进了圈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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